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神意

「裴液少侠，那个，雪莲的事情你有眉目了吗？」螭龙从诸峰间穿出，远处山门连绵的营地已然在望，鹿俞阙看向身旁的年轻人，「玄圃里有没有找到什麽线索？」

「和奚抱牍前辈说得一样，瑶池是万武之源。」裴液道，「因为天下武学的源头都是瑶池，所以西庭立成的时候，它会将天下武学尽数收归一脉。一朵雪莲，就代表一门武学，这是瑶池记录这些信息的表徵。」「天下武学的源头？」鹿俞阙睁大眼睛，「天下所有的武学，都是从瑶池传出去的吗？」

「目前来看是的。」裴液没有回头看她，望着前方，「瑶池苏醒，雪莲发芽。西庭陨落时，这些武莲向着天下散去；所以西庭重新立成时，这些武莲就具备收拢融合的趋势。这就是雪莲之祸的由来。」鹿俞阙愣愣，她上一次从裴液这里接受到雪莲之祸的信息，还是在谒天城里的时候。

「所有的都是吗？」鹿俞阙还是难以置信，「连南海渊庭的武学都是？」

「我没有见到南海，周的疆域那时候也不到南海。」裴液道，「但应当也是，因为水总会流到海里。四千年前……或者更早，人们从流遍天下的瑶池之水中取得武莲，获得了关於武技的启蒙。此後西庭陨落，这些武技生根、发芽、分化，形成了如今的武学世界。」

鹿俞阙愣了一会儿：「那，奚前辈那时候说得果然不对吗？」

「什麽？」

「就是，奚前辈那时候说，因为《释剑无解经》不是西境的武学，所以雪莲的生长才受到阻碍……所以《释剑无解经》没有长出莲花来，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吗？」

..…」裴液这时想起了这一节，记忆有些遥远，他无以回答。

鹿俞阙沉吟着：「那这样的话，要怎麽才能除去这些雪莲呢？裴液少侠有找到办法吗？」

「……没有。」

「那再过几天，就是瑶池大盟了吧。」鹿俞阙道，「要不我下山去谒天城的时候，帮裴液少侠传个话？」

「什麽话？」裴液怔。

「就是给谒天城的人们啊。要不要请他们多等几天？」鹿俞阙道，「裴液少侠那时候不是说「……在下往天山一行，雪莲之事，瑶池大盟时，一定给诸位一个答案。』」

她背得一字不差，连语气都像，令裴液不得不想了起来。

「……你不必去。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给诸派一个交代。」

「哦，好。」

螭龙攀在了营地前面这座最高的峰顶上。

鹿俞阙裹着棉袍跃下，裴液跟在後面：「你跟我来，我带你去见主。」

「李主……是仙人的大主吗？」

「大主？」

「就是，神京最大的那个。」

「对，李缄李主。」

「唔，原来他叫李缄。」鹿俞阙跟着走了几步，才微微一惊，「裴液少侠，我见他做什麽？」「我把你托付给他，然後他会把你引荐给李神意。」

………李神意，李家家主能够相信吗？」鹿俞阙道，「那个崑仑的司铁松，不就受的是李家的指示？」鹿俞阙记得在雪莲之祸中搅弄形势的人很多，弈剑南宗想要杀她，李家想要把她握在手里。「现在李家不会对你动手了。」裴液道，「他们在西境说一不二，会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的。」.……那也没有裴液少侠说一不二啊。」鹿俞阙闷闷道，希望年轻人能够改变想法。

但裴液没有说话，鹿俞阙也忽然一怔。

两人视野边缘的远处，浮起了一团高高的黑。

这时候天渐渐亮起来，橘黄的日轮上像是攀上一片黑斑。

裴液转过头去，望见了半副伏在山脊上的，庞大狰狞的形状。

它有矫健的脊背和前肢，一双冷冽凶残的眼睛，其余部分仍然淹没在地下，一条长长的、滑腻的尖尾探出来，在高空中摇曳着。

它没有「蜚」那样庞大，也没有那样臃肿疯狂，它伏在山脊上，一双巨大的眸子慢慢四下扫看，仿佛观察着这些山峰间的蝼蚁。

鹿俞阙也望见了它，僵硬地停下了步子。

即便进入玄圃，她也不曾亲眼目睹「蜚」的真身。

「裴液少侠……那是什……」

「狰。」裴液遥遥看着，「第二只妖神现世了。」

因为瑶池之莲的扩散早已经完成了。

和四千年前相比，瑶池早已经完成了它的部分，那些武莲在人间生根发芽。已造就一个武学盛世。根据霁命所揭示的事链，玄圃同时受到瑶池和群玉山最大程度的催动。

因此这些妖兽才涌出得这样快。

这究竟有什麽意义呢？放出这些东西来残害人间。这种「平衡」又是为了什麽？

裴液还是想不明白，但西庭是这样规定的。

黄色的日轮勾动了他的联想，裴液收回目光，加快了些步子：「走吧。」

李缄依然坐在峰中，但另一个身影是裴液没有意料到的。

一个清俊的男人，身上乾乾净净，头发乌黑，衣着单色的灰，腰间系一柄剑并一块白玉。

李缄坐在石上，男人立在他身前几尺。

裴液从峰顶走下来，男人举头看向他，裴液认得这张脸一一李神意。

「裴鹤检。」

裴液顿了下：「李家主。到得这样早。」

「事关重大，领受麟命，不敢怠慢。」李神意道，他遥遥看了一眼那边山脊上的狰，「刚刚得闻「玄圃』之事，裴鹤检方才亲历其间吗？」

「唔。我听主说，裴鹤检要追蹑叶握寒踪迹。」李神意道，「我与裴鹤检同去吧。」

他看着裴液，裴液转头看向李缄。

李缄点了点头：「西境有李家主陪同，很多事都方便。」

李神意道：「总好过裴鹤检孤身犯险。」

裴液道：「也好。」

他转身：「这位是剑笃别苑的孤女鹿俞阙，我救下她时，承诺保她平安。劳烦李家主遣个可靠之人，护送她到安全之处。」

他认真看着李神意，眼神很清楚地告诉男人这个女孩的重要。

李神意瞧了瞧鹿俞阙：「好。不过我也是孤身先登，还请鹿姑娘在山上多待些时辰，等随从到了，再拿我亲笔信交代就是。」

裴液转头看向女孩，认真道：「你拿好李家主的信。按我的安排来，听到没有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鹿俞阙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