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7章 你就是个善人

霍荡寇之前说过，自己是否能够放楚霸星，并不取决于周比的死活，而取决于自己是否能够拿到【灭世残卷】。

霍荡寇只想通过【灭世残卷】，前往下一个安全区，结束眼前的苟且。

但秦思洋来找霍荡寇的时候，并未得到任何【灭世残卷】。

虽然在战场上有许多第1区的人，而且第1区的每个人手里都有【灭世残卷】，以及有许多第1区的人死在了战场上。

可是并没有任何【灭世残卷】流传出来。

战场之上打生打死，这些人不会闲的没事把【灭世残卷】拿出来把玩。当殒命之后，挂着特异锁的储物箱也一起毁坏，里面的【灭世残卷】便也消失不见。

秦思洋在来之前也往战场上看了一眼，技能纷飞，尘烟四起，双方打得天昏地暗，根本没有他去抢夺【灭世残卷】的余地。

所以只得先来找霍荡寇，想办法碰碰运气。

却没想到，霍荡寇直接答应了。

秦思洋道：“霍荡寇，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这么感性。”

“压抑太久了，其实这才是我的本性。”霍荡寇轻笑一声，瘦削的面颊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“有些话，我从来没跟人说过，也没法跟人说。但是感觉，跟你聊聊似乎并无大碍，至少你在我认识的人当中，是最不令我感到厌恶的。”

霍荡寇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我对我的父亲心中一直有怨恨，深深的怨恨。我对我父亲的怨恨，不亚于对楚骁昂、周比、霍三才等人。”

秦思洋微微颔首：“我知道，上次你跟我说过了。如果不是你父亲的缘故，你不会受那么多的苦。”

霍荡寇意外地看了秦思洋一眼，冲着他点了点头：“感谢你还能记住我说过的话。”

秦思洋摆摆手：“我们都是序列能力者，记忆超然过目不忘，记住你说的话有什么难的？”

“记住和记住不一样。”霍荡寇继续说道：“你说的过目不忘，只是记忆力好，没有往心里去。但你刚刚一下子就明白我说的意思，不是单纯记得，而是真的认真在听我说话。”

秦思洋问道：“这些分别，重要么？”

“对你来说不重要，对我来说，还挺重要的。”

霍荡寇低头看着脚尖，若有所思：“就像我说的，这些年里，没有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，放眼望去尽是仇寇。不论是在楚字军团，还是在灭世教，我都沉默地像是个哑巴。”

“人的脑子是一直在思考的，说话的时候脑子便会稍稍停止思考。一旦长久沉默，那脑子便进入了连续思考的状态，越想越深，越转越快，整个人对世界的感知也会越来越偏执，越来越敏感。”

“我一直认为，一个人会不会说话，对于他的生活是没有任何影响的。因为即便他能够说出来，也不会有人往心里去。尤其是我这样的人，更不需要说话。但是——”

说到这里，霍荡寇停了下来，目光从自己的脚尖缓缓抬到了秦思洋的脸上：“谢谢你，居然真的在听我说话。就像上次在酒吧见面时临走前我说的那样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
秦思洋撇撇嘴：“要是我这样的还算个好人，那恐怕整个安全区全都是好人了。”

“你是觉得自己杀人如麻？”

秦思洋挠挠鼻子，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血腥杀伐，答道：“有点。”

“太平之世和纷乱之世，评价标准是不一样的。当今的世道，当你走到一定层次，周围的一切都会逼着你杀人。想要当圣母神父，那结局就是死路一条。就连天天搞慈善的俞紫英，手下的亡魂也不计其数。”

“在这种环境之中，你还愿意去管普通人的死活，在第14州放粮，那你就是个善人。”

“至于杀人——你杀人只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像你这样的人，遇到了可杀可不杀的人;，大概率就不会杀。这么算下来，你依旧是个好人。”

秦思洋笑了笑：“可我刚杀了王续祚。听你说这番话，总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
霍荡寇的目光又望了眼王家人那边，“连你这样的人都要特地来杀王续祚，那说明他的确该死了。”

然后对秦思洋道：“楚霸星，我已经把他放了。你沿着人群往前走，就能瞧见他。”

“真话。”

秦思洋瞧着目光坦然的霍荡寇，收起了测谎仪。

即便他倾向于霍荡寇没有撒谎，可比起猜测对方神色和话语，还是测谎仪更可靠一些。

说完，霍荡寇又看向第1区的战场：“灭世教的人都被卷进去了，应该不会有人给我【灭世残卷】了。这样一来，我最初的计划便也没法实现了。”

秦思洋提醒道：“如果你留在这片安全区，楚骁昂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我就说你人善吧，居然还替我考虑。”霍荡寇摇摇头：“楚骁昂自己能从这场大战之中活下来都不容易，哪还有精力追杀我。”

秦思洋也清楚，这次的战斗就是绝对的绞肉机，没有谁能百分百活命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霍荡寇嘴角无奈一撇：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秦思洋想了想：“如果你有需要，可以让老强尼找我。”

“不可能了。今天过后，灭世教元气大伤，名存实亡。老强尼也绝对不会再帮灭世教干活了。我还得想办法找个容身之所。”

但霍荡寇毫无对前程的忧虑，瘦削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。

“秦思洋，这里没有我停留的理由了，我先走了。有缘再见！”

看着身影化作飞沙，消散在风中的霍荡寇，秦思洋淡淡道：“再见。”

秦思洋又回到了钻头舱，本想去找楚霸星，却看到他已经赶往战场方向。

想了想，楚太子现在可能心情不太好，还是先别找他了，便也直接也朝着战场的方向开去。

这场混战已经进入了尾声。

一场大战，参与的只有高阶序列能力者，持续将近半个小时，绝对算是前无古人，估计后也难有来者。

而这场战斗过后，安全区内维持十年的格局，也将彻底改变。

副驾驶的奥洛夫抽着雪茄，望着不远处的飞沙走石，缓缓道：

“也不知道，风什么时候才会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