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见莉多娜一副冰冷的表情，但身为好朋友的莱克茜却知道她没有生气。
更何况莱克茜已经成功被安雅勾起了兴趣：「说起来，娜娜，你之前和那些四年级生对战，不就是为了和那位小学弟对战做准备吗？怎麽现在还没动静？」
安雅点头：「对啊。难得那个你讨厌的家夥终於回学院了，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拖进对战室？」
「我没说过讨厌他。」莉多娜纠正。
安雅和莱克茜同时看向她。
莉多娜停顿了一下。
「————至少没有用过这个词。」
「哦」
安雅拉长尾音。
莱克茜认真补充：「但你用过傲慢的家夥」、浪费天赋的混蛋」、霸占练习室的混蛋"
莉多娜：————
安雅肩膀发抖，努力憋着笑。
莉多娜面无表情地收起记录簿：「我现在不打算和他对战了。」
「啊？」安雅愣了一下，「为什麽？你之前训练得那麽刻苦，不就是为这个做准备的吗？」
莱克茜也有些意外：「而且你最近明明已经赢了好几个四年级生。就算他天赋不错，也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吧？」
莉多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了米拉贝尔导师，想起导师後来的劝导一让自己不要被私人情绪影响。
她原本确实准备在何西回来後找他对战一场。
虽然她不认为那完全是私人情绪。
她只是觉得那家夥明明被米拉贝尔导师看重，又拥有让人嫉妒的天赋，却能毫无负担地挥霍。
那种轻松随意的样子，让她无法理解，甚至有些恼火。
法术的学习需要时间，需要反覆练习，需要将每一个魔力节点、精神锁定、细微误差都打磨到极限。
天赋越好，越不应该浪费。
可偏偏，那家夥回来时，还给她带了礼物一作为她替自己担任助教的谢礼。
再加上导师的劝导，她想了想，或许，一个会记得向别人道谢的人，至少没有傲慢到无药可救更何况，导师先前就提过，如果有机会，让她带何西熟悉一下阿尔瑟之阶。
比起在对战室里用【闪电束】把那家夥劈醒，或许阿尔瑟之阶模拟的战场本身，更适合让他明白什麽叫压力。
「没必要通过决斗的方式。」莉多娜淡淡道，「以後有机会，我会带他一起进阿尔瑟之阶—
到时候再说。」
莱克茜若有所思：「是米拉贝尔导师让你带他的？」
「导师提过。但他回来得太晚，我已经和你们组好队了。」
安雅眨了眨眼：「所以你现在是在遗憾？」
「是庆幸。」莉多娜语气一顿，「庆幸不用因为他打乱我自己的节奏。」
「娜娜。」安雅忽然笑得有些坏，「你是不是实际上就喜欢这种比自己小的？」
莉多娜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莱克茜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安雅。
「你还真别说。我见过那位学弟一次，长得确实不错，年纪小，有潜力，还被米拉贝尔导师看重。要是再稍微乖一点，确实很符合某些学姐的喜好。」
「你们两个在胡说什麽？」莉多娜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这两个朋友，「我对他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！」
「那你要是真的不喜欢，我可就要下手了哦。」安雅笑眯眯地说，「你要知道，对於这些刚进学院没多久的小男生，学姐的杀伤力可是很强的。」
莉多娜摆了摆手。
「随便你。」
话虽如此，她还是想起了艾丝琳一那位弗罗斯特凛冬王国的公主殿下，似乎也对何西表现出过某种超出普通同学的关注。
她瞥了安雅一眼。
「不过我提醒你，那家夥身边，已经有比你麻烦得多的人了。」
安雅一怔：「谁？」
莱克茜也来了兴趣：「比安雅还麻烦？」
「喂。」安雅不满，「为什麽重点是这个？」
莉多娜正要开口，身後忽然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。
「这不是莉多娜吗？」
三人同时转头。
走过来的，是一名圆脸女生。
圆脸女生玛戈露穿着咒法学派的法袍，袖口用银线绣着家族纹章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只是那笑意落在眼睛里，便显得有些尖锐。
她身旁还跟着两名男生。
一个身形高瘦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烦躁，正是先前在大厅里和别人争论过的里斯。
另一个男生站得稍後一些，神色比里斯更冷淡，却同样带着贵族子弟常见的傲慢。
玛戈露的目光在莉多娜身後的法杖上停留了一瞬，笑容更深。
「怎麽，又来冲击前一百了？」
安雅立刻上前一步。
「和你有什麽关系？」
玛戈露微微偏头。
「我只是好奇。毕竟阿尔瑟之阶不是对战室，不会因为某人擅长对战，就给她更多分数。」
莱克茜笑了笑：「也不会因为某人姓卡斯塔利安，就自动让她哥哥少输一次。」
玛戈露的笑容淡了些。
安雅在旁边补刀：「原来你哥哥输了让你这麽难过啊。」
「安雅。」里斯皱眉开口，「说话注意点。」
「我说错了吗？」
里斯冷冷道：「贵族之间的对战，本来就不只关乎胜负。亚历克当时只是给後辈留了体面，没把事情做得太难看。」
「哦。」安雅点点头，「所以被轰碎护盾，也是一种贵族礼仪？」
莱克茜认真附和：「原来如此。我以前一直误会贵族了。」
玛戈露脸色微沉。
另一个男生终於开口：「你们的嘴皮子，确实比排名进步得快。」
莱克茜看向他：「谢谢。至少这是不用花钱也能练出来的东西。」
里斯眼神一变。
玛戈露却很快重新笑了起来。
「你们还是这麽有趣。」
她看向莉多娜。
「不过，莉多娜，我倒是真心希望你这次能进前一百。毕竟三年级里，像你这样愿意努力的人不多。」
她语气温和。
「但努力归努力—有些圈子，不是只靠努力就能挤进去的。」
安雅眼神一冷。
莱克茜的手指也轻轻搭上了自己的材料袋。
莉多娜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「说完了？」
玛戈露微微一怔。
莉多娜语气没有波澜。
「说完就让开。阿尔瑟之阶快开启了。」
里斯嗤笑一声：「希望你进去之後，也能这麽从容。」
「放心。」安雅笑道，「至少娜娜不会像某些人，上次进去不到十分钟，就被狼骑兵逼得提前退出。」
里斯脸色一变，正要抽出法杖。
玛戈露却拦住了他，重新露出笑容。
「那就祝你们好运。」
她的视线最後落在莉多娜身上。
「希望下个月，还能在这里看到你。」
说完，她便带着两个男生转身离开。
看着三人的背影，安雅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。
「不就是因为她哥哥之前被娜娜打败了吗？」
「输不起的小气鬼。」
莱克茜点头：「没错。贵族又怎麽样，还不是娜娜的手下败将。」
安雅继续说道：「再说了，娜娜要不是不愿意和那些四年级生组队，早就通过第一阶挑战了。
她还好意思说什麽圈子。」
莉多娜淡淡道：「没必要和他们计较。」
「还有那个里斯。」安雅显然没打算就这麽算了，「上次进去没几分钟就出来，居然也敢在这里替别人出头。」
莱克茜看着里斯三人离开的方向，压低声音：「说真的，以玛戈露和拉文伍德的实力，能拿到现在的排名，多半是找人帮忙了。」
莉多娜微微蹙眉。
「找人帮忙？」
「嗯。」莱克茜点头，「不然很难解释。玛戈露的魔力储备根本撑不到赤牙战营後段，拉文伍德基础倒是不错，但应变太慢。正常情况下，他们很难拿到现在的分数。」
安雅若有所思：「可阿尔瑟之阶不是按个人排名吗？就算组队，也不可能直接把队友的分数转给他们吧？」
「理论上不行。」莱克茜说，「但实际操作的空间很多。」
她掰着手指数道：「比如，提前告诉他们隐藏宝箱的位置，让他们亲手开启；比如，高年级生负责把魔物打到濒死，再让他们补上最後一击；再比如，某些需要判断路线的额外目标，真正做决策的是别人，但登记时由他们提交。」
安雅皱眉：「这不就是作弊吗？」
「如果做得太明显，被幻境监察小组发现，当然会被取消成绩，严重的还会扣学分。」莱克茜摊了摊手，「但只要装得像正常配合，就很难抓。」
莉多娜眉头更紧。
「那些四年级生马上就要毕业了，这种时候为了金盾冒险，不值得。」
「只要好处给够，总会有人觉得值得。」安雅说，「再说了，很多人只是卖路线和经验，不一定亲自下场。真被发现，也可以推说是学长学姐之间的友好指导。」
莱克茜压低声音：「我还听说，好像有个一年级生也在做类似的事。」
「一年级生？」安雅愣住，「这怎麽可能？」
莉多娜也看向莱克茜。
莱克茜耸肩：「具体我也不清楚。可能是掌握了某些隐藏路线？而且你们也知道，幻境监察小组现在主要盯着排名靠前的四年级生—谁会想到一个一年级新生？」
安雅皱着眉：「一个一年级新生，能知道什麽隐藏路线？」
「我也觉得奇怪。」莱克茜说，「但我上次确实见过他。他穿着深蓝色的新生法袍，身边还跟着两个————嗯，两个看起来像侍从的胖少年。似乎是专门负责和别人谈价的。」
安雅想了想：「听起来都不像学院了，更像是我爸爸的商会。」
「所以我才说奇怪。」
莱克茜看向莉多娜。
「娜娜，你最讨厌这种吧？」
莉多娜没有否认。
她当然讨厌。
她讨厌一切将成绩当成交易的行为。
对她来说，阿尔瑟之阶是证明实力的地方，不是让人用金盾购买虚假名次的舞台。
如果靠别人将分数送到手里那样的排名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但她最终只是收回视线。
「这种事情，没有证据，也和我们无关。」
安雅还想说什麽。
莉多娜打断她：「我们要做的，是用自己的实力拿分。别把注意力浪费在那些人身上。」
莱克茜点点头：「也对。那我们再确认一下路线」
她话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
「等等。」
安雅看向她：「怎麽了？」
「你们快看！就是那个一年级生！」
莉多娜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大厅远处，靠近一根石柱的位置，里斯正站在那里。
他似乎刚和圆脸女生玛戈露以及另外一个男生拉文伍德分开，此刻正与一个身穿深蓝色一年级法袍的男生交谈着什麽。
那男生背对着她们，身形被来往的人群挡住了一半，只能看见深蓝色的新生袍，以及从肩侧露出的一小截奇怪的法杖。
在他身旁，还站着两个体型相近的胖少年。
「果然——」莱克茜压低声音，「我没说错吧！」
安雅眯起眼睛：「还真是里斯。啧，他刚才还装得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。」
莱克茜冷笑：「贵族嘛—自己花钱叫合理规划，别人花钱叫不知廉耻。」
莉多娜望着那几人，眼底闪过一丝不快。
里斯似乎正在争论着什麽。
那个穿着新生袍的男生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，只是偶尔点头。
犹豫片刻後，里斯还是从长袍内侧摸出一个袋子，递了过去。
其中一个胖少年立刻眉开眼笑地接下，甚至还当面解开袋口，往里确认了一眼。
随後，那个穿着新生法袍的男生微微点头，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。
这一幕确实像极了某种私下交易。
莉多娜刚要收回目光一「等下，又来一个。」莱克茜仍盯着那边，「我看看还有谁会花钱找他帮————」
她的话猛地停住。
因为一个新的身影正从人群缝隙中走近那几人。
对方同样穿着深蓝色的一年级新生法袍，身形年轻，姿态却显得很平静。
他先是停在那两个胖少年身旁，似乎低声说了什麽。
下一刻，两个胖少年同时露出惊喜的表情。
而那个新来的男生也正好侧了侧身。
阳光掠过他的侧脸，将那张年轻而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。
同样看过去的安雅脸上的调侃一点点僵住，变成难以置信的迟疑。
「啊————娜娜。」
她轻轻碰了碰莉多娜的胳膊。
「那个人————好像是————」
莉多娜皱眉望去。
原本眼底那点因为看到里斯作弊而生出的不快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，化作深深的错愕。
她下意识念出了那个名字一「何西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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