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立政殿的内室里，六个宫女捧着托盘站在那里。
秋月双手捧着大朝服，手腕直打哆嗦。
这套衣服自从陛下登基那天穿过一次后，就再也没见过天日。
九天飞凤的苏绣在烛光下泛着金光，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更是压得人脖子发酸。
长孙无垢展开双臂，任由宫女们一层层将繁复的朝服穿在身上。
最后，秋月踮起脚尖，将那顶九龙四凤冠稳稳戴在她的头上。
铜镜里，那个平时总是温婉和善的皇后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仪万千的大唐国母。
“娘娘......”
王德从殿外刚走进来，抬头看见这阵仗后，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，
“娘娘，您这是要出宫？这大朝服非逢年过节祭天大典不可擅动啊。
若真要出宫，奴婢去备一顶青顶小轿，您便装......”
“便装？”
长孙无垢转过身，冷冷的看着王德，
“本宫今日不是去走亲戚，是去问罪。
传本宫的懿旨，动用全副仪仗，三千禁军开道，黄罗伞盖给本宫全打起来。”
王德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全副仪仗？那可是皇帝出行才有的规格。
“娘娘，这......这不合祖制啊。”
王德趴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长孙无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，提着裙摆就往外走去。
“祖制？本宫的儿子在前面拿命拼，有人在后面拿刀子捅。今天本宫就让他们知道知道，这大唐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。”
王德哪还敢再劝，只能跑出去传令了。
一炷香后。
皇宫正门朱雀门轰然打开。
三千千牛卫禁军从里面鱼贯而出。
紧接着，十八把黄罗伞盖遮天蔽日，三十二人抬的巨大凤辇缓缓驶出宫门。
朱雀大街的百姓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，纷纷退避到了街角。
沿途酒楼里的官员听到动静，扒开窗户往外一看，一个个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那是皇后的全副仪仗？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吧？”
“看这方向难不成是去齐国公府？”
“嘶......今天早朝长孙大人刚弹劾了太子，皇后娘娘这就披挂上阵了？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各方势力的探子拼命的在打探消息。
秋月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的一角问道：
“娘娘，前面过了朱雀大街就是去齐国公府的岔路了。奴婢这就吩咐他们拐弯？”
长孙无垢坐在凤椅上，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去什么齐国公府。”
秋月一愣：“那娘娘这是......”
“传令下去，出明德门。”
长孙无垢平静的说道，
“摆驾城外，长孙氏族地。”
秋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长孙无忌最在乎的是什么？
是长孙家的百年基业，是族里那些老顽固的支持。
娘娘这根本不是去兴师问罪的，这是要把长孙无忌的祖坟给掀了。
“喏！”
秋月赶紧探出头传令。
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在岔路口没有拐弯，而是朝着城外驶去。
甘露殿。
李世民正看着桌上的折子发愁。
李君羡突然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，出大事了。皇后娘娘穿上了大朝服，动用了全副仪仗，带了三千千牛卫出宫了。”
李世民猛地抬起头，手里的朱笔都掉落在了桌上。
“观音婢穿大朝服出宫？”
李世民掀是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嘴角开始疯狂的抽搐。
“她去哪了？齐国公府？”
李君羡急忙回道：
“回陛下，娘娘没去齐国公府。仪仗出了明德门，直奔城外长孙氏族地去了。”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一次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玩的这一手，算是彻底把观音婢给惹毛了。
真以为观音婢当了皇后之后收了性子，就做不出当年的那些事情了？
“陛下，要不要臣派人去把娘娘追回来？这阵仗太招摇了，御史台那帮人指不定明天怎么弹劾呢。”
李君羡试探着问道。
“追什么追？你去追试试，信不信观音婢连你一起给收拾了？”
李世民瞪了他一眼，
“传朕口谕，调两千百骑司暗中跟着。娘娘要砸什么，他们就负责递锤子。谁敢拦娘娘的驾，直接给朕砍了。”
“喏！”
李君羡领命退下。
城外，长孙氏族地。
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是长孙家几代人的根基所在。
此时后院的花厅里，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正围坐在一起，听着台上戏子咿咿呀呀的唱曲。
“无忌今天在朝堂上的这招险棋走的妙啊。”
大族老长孙安捋着胡须，满脸得意的说道，
“太子在辽东杀孽太重，正是咱们发难的好时候。
只要能把太子拉下来，咱们长孙家扶越王上位，这富贵还能再保两百年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无忌办事向来稳妥。”
另一个族老附和道。
话音未落，门房管事就冲了进来。
“大......大族老。不好了。
皇后娘娘的凤驾朝着咱们庄子来了。”
长孙安手里的茶盏“啪”的掉落在地。
“你说什么？皇后娘娘来了？怎么没人提前通报？”
“没通报啊。三千禁军开道，全副仪仗，连黄罗盖伞都打出来了。这会已经快到庄子大门口了。”
几个族老吓的魂飞魄散。
全副仪仗？
这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“快！派人去把长孙无忌给我叫回来。就说天塌了。”
长孙安急忙安排道，
“剩下的人赶紧换吉服，去大门口跪迎。”
整个长孙族地瞬间鸡飞狗跳的。
老少爷们全往大门口跑去。
等他们赶到大门口的时候，就看见三千千牛卫停在了门外。
刀枪如林，杀气腾腾。
巨大的凤辇缓缓停稳。
长孙安带着全族老小，黑压压的跪了一地。
“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
几百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凤辇的帘子被秋月掀开。
长孙无垢搭着秋月的手，缓缓走下凤辇。
她走到众人的面前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群平时在家族里颐指气使的族老。
长孙安跪在最前面，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那句“平身”。
他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，却正好撞上长孙无垢冰冷的目光。
长孙安吓的赶紧低下头。
长孙无垢就那么站着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。
跪在地上的族老们大多上了年纪，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摇晃了。
大唐皇后的压迫感在此刻完全体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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